作者：Zain Hoda
原文：https://x.com/zain_hoda/status/2019049069134417975
在企业软件领域，有一个名词叫“记录系统”（System of Record）。它指的是某一特定类型数据的权威来源。Salesforce 是你客户数据的记录系统；Workday 是你员工数据的记录系统；NetSuite 则是你财务数据的记录系统。
在企业软件中，占据“记录系统”的地位是最稳固的护城河。你的 UI（界面）是否笨重，或者功能是否落后于竞争对手，其实并不重要。只要数据住在你这里，所有人就必须来找你。 所有的集成都指向你，所有的工作流都经过你。从字面意义上讲，你就是“单一真理来源”。
然而，这个地位即将崩塌。
数据量其实很小
关于“记录系统”，实际的情况是：它们包含的数据量并不大。
你的整个 Salesforce 实例可能只有几 MB 到几 GB。这涵盖了全公司的每一个客户、联系人、商机和活动。即使算上图片，你公司整个 Jira 历史记录（每一个曾创建过的工单）可能也就 1 GB。你的 HubSpot、Asana、Monday 看板、Notion 工作空间：所有这些加在一起，可能还没你手机里的一段视频文件大。
在过去，当与数据交互的唯一方式是由于应用程序的界面时，这并不重要。数据虽然小，但被“困”住了。你必须登录 Salesforce 才能看到 Salesforce 的数据。应用程序和数据是熔为一体的。
AI 智能体打破了这个假设。
智能体需要访问权限才能工作
为了发挥作用，人工智能代理需要访问您的系统。因此，您需要将其连接到您的客户关系管理系统 (CRM)、项目管理工具和文档系统，并为其提供 API 凭据。这才是关键所在。您希望代理能够查找信息、更新记录并代表您执行操作。
但接下来的事情发生了：
智能体在履行职责的过程中，开始抓取数据。它需要上下文来回答你的问题；它需要了解你的客户来辅助销售；它需要查看你的项目来协助管理。
数据量很小，而 API 是开放的。在几分钟甚至几秒钟内，智能体就已经拥有了所有内容的完整副本。
现在智能体掌握了所有数据
这时，情况变得有趣了。
智能体成为了你的主要交互层。 你在和智能体对话，而不是在点 Salesforce。你在问智能体问题，而不是在用 HubSpot 的搜索框。同时，智能体正坐拥一份完整的、同步的数据副本。
此时，原来的“记录系统”到底在干什么？
原始应用依然存在，人们偶尔还会登录。但渐渐地，它只是变成了一个“写入终端”（Write Endpoint）。它是数据在被吸入智能体上下文之前，产生的一个暂存地。而真正的工作，都发生在智能体身上。
速率限制救不了你
一些记录系统会试图反抗。它们会实施 API 速率限制（Rate Limits），限制访问，试图将数据锁在围墙内。
这是一个注定失败的策略。
如果你对智能体的限制过于严苛，它就失去了价值。把智能体连接到 CRM 的目的就是让它帮你处理 CRM。如果它每分钟只能进行 10 次 API 调用，那它就称不上是智能体。
更深层的问题在于：一个足够先进的智能体在面对速率限制时，会简单地建立一个**“缓存层”**。它会抓取能抓取的一切，存储在本地，并定期同步。速率限制只是将不可避免的结果推迟了几小时而已。
一旦智能体拥有了缓存，你不得不问：为什么缓存不能成为记录系统？ 它比智能体通过受限 API 访问到的数据更即时，查询速度更快，而且它是智能体实际工作的地方。既然智能体已成为主界面，那么这个缓存层实际上就取代了原有的系统。
记录系统试图自保，结果却让自己变得无关紧要。
剩下的或许只有“治理”？
在这个故事的另一个版本中，记录系统通过转型得以幸存。
也许它们会演变成“治理层”（Governance Layer）。即定义权限、保留审计追踪、强制执行合规的地方。多用户同步很难，权限管理也很难，在受监管的行业，搞清楚“谁在何时更改了什么”依然至关重要。
但这比做“记录系统”的生意要小得多。治理是一项功能（Feature），而不是一个平台（Platform）。 而且，目前的巨头们是否具备提供这种服务的能力尚不明确。他们的整个架构假设自己是宇宙的中心，而不是智能体身边的一个“合规副驾驶”。
“我们存储数据”不再是护城河
风险最大的是那些核心价值主张仅为“我们存储你的 X 数据”的公司。
CRM、项目管理工具、文档平台、招聘追踪系统（ATS）……任何数据结构化、体量较小、且主要靠“数据住在这里”作为护城河的领域都处于危险之中。
这些公司之所以能统治几十年，是因为数据无法离开。现在，数据可以在几秒钟内撤离。一旦离开，它就没必要再回来了。
那么你的产品现在是什么？
如果你今天正在构建一个记录系统，你应该问自己几个扎心的问题：
* 如果数据不必留在你这里，你的产品是什么？
* 如果没有人看你的 UI，它的价值在哪里？
* 如果智能体能在你的速率限制器启动前克隆你的整个数据库，你的护城河在哪？
答案可能是：难以复制的工作流自动化、用户间的网络效应，或者是嵌入产品中的深层领域专业知识。但是，“数据归我们管”已经不再是一个有效的答案。
在过去的二十年里，这也许足够了。但现在，时代变了。